第六章 释然

筷子在碗里戳得咣咣响，震得瓷碗都在发颤。豆腐脑上的油条、榨菜、葱花眼看就要被扫没了。我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干，手却有点抖。这年头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煎饼果子，比啥都强。我放下碗，把那几块钱拍在桌上，钱在玻璃桌面上摔出清脆的响声。 老板头也没抬，只应了一声：“给，找你三块。” 我接过找回来的硬币，数了数，递过去：“老板，你这找多了吧？就两块钱。” 老板这才抬眼，挠了挠头，把那多出来的一块钱又塞回我手里：“嗨，忙活一天，手滑了。拿着吧，权当奖励。” 我愣了一下，又把钱推回去：“不用了，真不用。就当……就当积德了。” 老板没再坚持，叼着烟，呼出一串白气，梯田似的：“行吧，学生，上进心足。走好，下次见。” 我走出那家热气腾腾的小摊，晚风裹着点凉意，吹在脸上挺舒服。手里攥着那两块钱，有点沉，不知道该去哪儿。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林悦发来的消息：“在哪儿呢？我刚到咖啡馆，给你留了杯拿铁。” 我想着那杯带着奶泡的拿铁，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。跟林悦认识快一年了，从大学图书馆的偶遇，到现在的无话不谈。她总说我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，明明挺内向的，却总爱一个人跑出去瞎晃悠；明明没什么钱，却能从最便宜的小吃里找到快乐。 我们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，外面的街灯惨白惨白的，映得室内光线柔和。她给我讲她刚找到的新工作，讲她租的那个小房子的格局，讲她周末去的市集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。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可讲，就听着，偶尔搭一两句。 “你呢？最近在忙啥？”她问我。 我张了张嘴，想说最近在写东西，写那些走南闯北的见闻和心里话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那些东西，听起来挺文艺挺深刻的，但实际上一件件摊开来看，大多是琐碎的烦恼，是吃不上饭的窘迫，是找不到方向的迷茫。 “嗯……瞎忙。”我含糊地说。 林悦笑了，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：“你可真是，永远不知道在忙啥。不过我喜欢，这样才有意思。”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，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