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光年

林薇手心直冒汗，手机拿出来又收回去，像揣着块烧红的炭。师傅哼着歌，后视镜里他红光满面的脸一晃一晃，林薇总觉得那眼神剌得慌。“到站了您请下车。”师傅嗓门依旧敞亮，拉开车门一股热浪就扑面卷来。 林薇才想起，是去墓地。师傅的老婆，上个月走了。 师傅家在城郊，墓园挺偏，路窄得像挤豆腐。车子七拐八绕，终于停在一片摇摇晃晃的白桦林前。林薇把车停稳，下车的时候差点被风吹个趔趄。秋天的风已经凉得刺骨，可林薇死人面前，浑身还是黏糊糊的。 师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面走，背影挺得笔直。林薇跟着，脚底板踩在枯叶上，咔嚓咔嚓响。两侧白桦树叶子黄得透亮，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，铺了一地碎金子。可林薇看着那些叶子，心里咯噔咯噔乱跳。 快到墓穴那会儿，林薇感觉脚都没知觉了。师傅停在一座新土坟前，上面还插着朵白菊花，明显是刚来过。林薇走上前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她想起师傅老婆以前最疼她，总给她买好吃的，还教她做人的道理。 “唉……”师傅突然叹了口气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她走之前，拉着我的手说，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见过北极光。” 林薇愣了愣，北极光？这老太太咋还爱这么浪漫呢？她偷偷瞅了瞅师傅，发现他眼圈有点红。 师傅绕着坟走了一圈，然后站定，背对着林薇，声音有点发颤：“薇薇，你替我陪她说说话。” 林薇赶紧点头，站在坟前，手合十，不知道说啥。空气冷飕飕的，风刮得人耳膜嗡嗡响。师傅在旁边等着，也不催，就那么站着。 林薇鼓起勇气，小声说：“阿姨，您放心走好……您在那边好好的，我师傅他……” 话说到一半，林薇突然卡壳了。师傅在世的时候，没听她见过一句情话。他总说，做人是得实在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 林薇咬了咬嘴唇，改口道：“您在那边，别想太多……我师傅他，每天都会来看您……” 说完，林薇就觉得鼻子酸酸的。她偷偷抬眼，就见师傅站在不远处，一直盯着她看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，像在等她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