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醒来之后

“行吧行吧，您说人话。”我接过保温杯，灌了一大口，苦涩带着点回甘，跟梦里那罐子八竿子打不着。老张头斜眼瞅我，“做梦梦见老王在粪坑里给你当司机，你小子是不是欠人家钱没还？” 我差点被茶水呛着。粪坑？梦里那不叫粪坑，那叫“幽影沼泽”，是老王家后山改造的鬼屋项目，我负责演黑道老大。谁他娘的欠钱欠到梦里来了？我这刚从连续加班的崩溃边缘爬回来，做梦梦到自己变成咸鱼在沼泽里扑腾，能不憋屈吗？ “瞎操心了。”我扒拉了两口饭，味都不尝，“跟你说个事儿，我这人吧，比较离谱。” 老张头往我碗里又添了口肉，“就你离谱，谁不知道啊？” “不是，”我放下筷子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昨晚……好像溜进老李家梦里了。” 老张头手里的油条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我估摸着他表情，赶紧补充：“就一丢丢，就看了眼，他正对着满屋子的马桶撒尿呢！我寻思着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，要真跟他掺和，我怕我搁他那梦里演特警，把他尿盆给踹翻了。” 老张头捡起油条，咔咔啃着，一句话没说。这老狐狸，肯定在憋笑。他这事没声张，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要不是他教我梦里怎么“接地气”，我早被老李的梦给搅和得变成一坨没用的烂泥了。 “所以啊，”老张头啃完最后一根油条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，“老王请假，老李又半夜往楼下泼油漆，咱们这街，估计要变天了。” 我摸了摸口袋，手机响个不停，都是销售部催我签合同的短信。平时这会儿我早就在公司对着老板的“殷切期望”发呆了，现在却觉得那些字都挤在一起，像梦里那沼泽的水，黏糊糊地糊了一脸。 “你那台新主机呢？”老张头突然问，“不是说好了这周末帮我重装系统吗？” 我愣了一下。对啊，那帮哥们儿还说好周末一起开黑呢，结果都跟我一样，被现实像模像样地摁在地上摩擦。我盯着桌上老张头给我盛的那碗热汤，突然觉得有点反胃。 “哦……我……”我支支吾吾，“我把主机送去修理了。” “送去修理？”老张头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什么毛病？发热严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