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十年回响

伞骨突然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把我从沉思里拽回来。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正密，水线在油布伞面上织出一片细密的网，雨点敲打的声音闷闷的，像被棉花塞了耳朵。草丛那边没动静了。哭声像是被掐断了气，只剩下几声细微的抽噎，然后彻底安静。 我皱着眉，把伞柄往左边挪了挪，草丛里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是个什么玩意儿。那哭声断得太突然，不像一般人那样逐渐变弱，倒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嘴，连带着哭声一起卡在了喉咙里。 “谁啊？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有些寡淡。 没有回应。 草丛里静得可怕，只有雨声还在“噼里啪啦”地跟伞面较劲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伞往右一歪，一屁股蹲在了草地上。这地皮湿漉漉的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带着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腥气。 借着伞面的反光往草丛里瞅，只见靠近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好像有个黑影蜷缩着。我蹑手蹑脚挪过去，蹲下身。 借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反光，我看清了，是个小孩子。约莫四五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裤褂，膝盖上磕了道口子，血浸透了裤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背对着外面，小小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怀里紧紧抱着个脏兮兮的布偶。 我愣了愣，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而且哭声断得那么蹊跷。 “喂，小家伙，你叫啥名？”我尽量压低了声音，柔声问道。 他没动，小脑袋还在水里埋着。 我叹了口气，弯腰把他抱了起来。小家伙挺轻，襁褓里装着半条命似的。抱进怀里，我才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子淡淡的霉味，像是好久没洗了。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，小脸煞白，嘴唇也发紫，显然是冻坏了。 “咳咳……”我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嗝出一串小泡泡。他喉咙里“咯咯”两声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是见了鬼。 “叔叔……家里有人找……呜呜……”他抽噎着，声音又尖又细。 我差点没把他摔在地上。家里有人找？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门道？ “谁啊？谁在找你？”我一边给他擦脸上的雨水，一边问。 他摇摇头，小手用力搂着我的脖子，脑袋往我怀里钻：“奶奶……奶奶说，要带我回家……但是……但是找不到路了……呜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