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城市底层

王胖子晃晃悠悠走出厂门，烟屁股在鞋底蹭了蹭，火星子灭得嗤嗤响。午后的太阳毒得很，晒得他额头淌汗，黏糊糊地贴在工牌上。他叹了口气，拐进旁边那条窄巷。 巷子窄得跟裤腰带似的，两墙相挤，中间就那么点地儿。夏天这里经常发大水，污水混着垃圾在低洼处聚着，泛着腻人的绿光。王胖子熟门熟路，一脚跨进水里，溅起两片泥水花。 巷子尽头有家小面馆，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妈，姓李，大家都叫她李婶。面馆就三张桌子，门口支了个煤炉，烧着火，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面条是手擀的，劲道，汤底是骨汤，浓得晃眼睛。 王胖子往桌边一坐，没说话，自顾自抽着烟。李婶从柜台后面抬眼瞅了他一眼，没吭声，给他续上桌上那碗见了底的阳春面。 “来碗二两面，多加辣。”王胖子吸了口烟，把烟灰弹进碗里。 李婶应了声，颠勺颠得飞快。面条来得快，王胖子也吃得起劲。他扒拉着面条，眼珠子瞟着门口。厂里管饭，但那午饭就是白水煮高粱面，寡淡得很。李婶的面，哪怕只是最便宜的二两面，也带着让人踏实的滋味。 面来了，辣油泼得跟下雨似的。王胖子咂咂嘴，呼出一口热气，浓重的烟火气混着辣味儿。他吃得很急，吧唧吧唧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响。 刚吃完，一个瘦高个晃晃悠悠走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空啤酒瓶。瘦高个脸上横着道疤，左眼周围有一圈青紫，估摸着昨晚又跟人干架了。他直接拉开最里面的那张空桌子，也不跟人打招呼，自顾自就开始掏桌子底下堆着的包。 王胖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。这人眼生，李婶的面馆平时没什么富贵的客人，来的都是厂里的工友，或者附近小摊的零工。 瘦高个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摸出几根，递给旁边桌一个同样穿着工装的汉子。汉子摇摇头，瘦高个也不恼，自顾自点上烟，眯着眼抽了起来。 王胖子又扒拉了两口面，结算了钱。李婶找给他五毛零钱，他塞回兜里，起身就往巷子里走。走到巷口，迎面碰上一个穿红背心的青年，手里夹着个公文包，领带歪着，步子迈得特别大，一脸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