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往事如烟

王叔头没抬，嘴里吧唧吧唧嚼着面条，眼皮轻颤了一下，“就是，一天到晚净跟那些客户瞎转悠，还不如在家歇着。”筷子一顿，汤里浮着几片青菜叶被他挑出来，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。 “小默这孩子，脾气倔，不爱听人啰嗦。”王叔扒拉完最后一碗面，抹了抹嘴，杯子往桌上一墩，烟灰缸里立马多出几个烟头。 林晚往灶台边凑近两步，看着王叔洗手的动作，“叔，您跟陈默……是不是又为那事儿吵了？” 水声哗哗响。王叔拧干毛巾搭在手上，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有点飘忽。“吵啥吵。”他走到门边，把烟盒往口袋里一塞，鞋子一蹬，“就这点家当，不省着点用跟谁客气？”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他没说实话。王叔是蒸饼铺的老板，守着个十几平米的小摊子，翻个身都能数清家底。陈默最近总念叨着去外地找机会，王叔嘴上不说，背地里却给他攒了小半年钱。 “叔，您别老这样……”林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她想起开春那会儿，陈默跟着个小团队去搞直播带货，结果被平台封了号，把钱赔进去一大半。王叔知道后，连夜去县里找那帮人理论，最后脸都撕破了。 “我管不了他，”王叔抖了抖烟袋锅里的灰，“我那是蒸饼铺，不是捡破烂的。他再混，早晚也得自己撑起来。” 林晚看着王叔佝偻的背影，嘴角抽了抽。盛夏的阳光从窗子斜斜地切进来，把地面晒得发白。对面铺子卖冰棍的大爷正对着手机喊：“下一支冰棍，两毛钱！”吆喝声、炒菜油烟声、还有远处传来的广场舞音乐，混杂成一团，活像个露天大食堂。 王叔的声音突然又响起：“哎，晚晚。” 林晚手上的面粉筛子停在半空，“嗯？” “下午送你一本论语，”王叔转身，手里捏着个牛皮纸包裹，“陈默那小子拿着书能顶一天。” 林晚接过包裹，油墨的香气混着纸板的味道，有点刺鼻。“叔，您直接给他寄过去不就行了？” 王叔掐了掐烟杆头，没吭声。她想起上次送陈默去车站，那个小伙子硬是拖着四十斤的行李箱跟到巷口。再往前是高三那年，陈默家搬走前，两人蹲在楼顶炸星星炮，火花把他的校服袖子都燎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