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被野猪拱了
王翠花觉得自己这辈子栽了一棵棵树。 不是啥挺拔的樟子树,也不是成片的枣树林,是那日里蹲在村口溪边洗菜,被野猪啃了一嘴的破树刺。 溪水清亮,王翠花往里一跳,裤腿湿了大半,身子一沉,就想起来那头刚被野猪拱过的猪圈墙边,还蹲着个白胖的家伙。那家伙穿着簇新的青布裤褂,眼睛不大,笑起来嘴角有颗痣,是村东头的员外家独子,周文博。 那时候的王翠花,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,没主没靠的山野丫头。周文博看上她,她心里也暗自能过过瘾,可家里穷,爹娘身体也不好,哪敢做梦。 周文博提亲那日,爹娘愁得头发天天掉。王翠花偷偷想,要是能嫁过去,住进那么大那么亮的院子,日子总该暖和些吧。 可没过两天,周家就来了个人,说是回话的,掀着大红帖子,唾沫星子横飞说周大人嫌她家穷,让她三天内赶紧滚蛋。 王翠花握着那张红帖子,指甲抠进肉里都没觉得疼。她冲到周家大门口,脸都不带擦的,指着周文博爹那张官腔十足的脸吼:“周大人?我呸!你就是个杂种!爹娘欠你钱了?你找相好的去!别糟蹋我家翠花!” 周家的仆人吓得一愣一愣的,有人去拉王翠花。王翠花跑不了,家里穷得叮当响,上哪儿去?当天晚上,她背了个破包袱,揣了半块干饼,就下了山。 她心里就憋着股气,伺候不了你,我就毁了你! 刚进城,天就黑了。王翠花选了个便宜客栈住下。客栈里吵吵嚷嚷的,邻桌几个大汉划拳喝酒,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王翠花饿得前胸贴后背,听隔壁桌有人提着县衙的差役,说要抓谁谁谁。 “听说沈知府跟庞大人要结亲了?啧啧,沈家那丫头,才刚及笄,就配得上庞府那位小公子了。” “这好事,怎么轮不到咱们?” “谁知道呢?这官场的事情,跟咱们吃不对胃是差不多的,爱谁谁。” 王翠花听着,心里就不舒服。什么官家混战,什么知府县令,跟她有屁关系?她只想找个安稳地方睡一觉。 那晚,王翠花翻墙出了客栈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冷飕飕的。她想起爹娘的脸,想起周文博那副嘴脸,想起自己无处安放的无处安放的身躯和前途,眼眶就红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