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难断

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，湿漉漉的，黏在鞋尖上。林婉清踢了踢，看着那几瓣花瓣沾着泥泞，被车轮碾得更加狼狈，心也跟着沉下去。 离京那天，فقلى。马车辚辚，车轮滚滚，京城的繁华隔着车壁，一点一点远去。她靠在车窗上，看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，像泼了浓墨。心里头空落落的，像被掏了个大洞。 她在等他来送行。 林家的小姐，身份尊贵，自是风光无限。可偏偏她林婉清，对那些绫罗绸缎、金尊玉器没啥兴趣，只喜欢听刀剑碰撞的声音，看铁马金戈的场面。爹爹是当朝大将，她自小耳濡目染，心里藏着一个将军梦。可命运弄人，她没当成将军，倒成了远嫁的公主。 这算怎么回事？ 车停在城门口，仪仗队伍散开，她看见他站在那里，一身玄色朝服，肩披赤色披风，像一道黑铁铸的雕塑。他就那么站着，不近也不远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沉沉的，像要把她吸进去。 “到了，回去吧。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让她心尖发颤。 “别怕。”是她临行前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 那时候她没在意，觉得那是皇帝千金的专利，她一个小小的远嫁公主，哪用得着怕？可现在，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，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面孔，只有心里那句话，像根刺，扎得她隐隐作痛。 “婉清……”他叫她。声音近在咫尺，带着墨和甘草的味道，是她常用的熏香。可她闻着，却像是第一次。 他伸出手，想替她拂开鬓边的碎发，手悬在半空，终究没落下。风吹起她的嫁衣，裙摆翻飞，像只断翅的蝴蝶。 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他终于开口。 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声音轻飘飘的。 他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最后，他摇摇头，转身离去。 马车缓缓启动，穿过城门，将他远远甩在身后。林婉清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他出嫁前夜在她房里站了很久。那晚她本该心潮澎湃，毕竟是要嫁人ак boutique大事，可她却静不下心。她翻来覆去，听着外面的鼓声，听着城门关闭的声音，听着时间一点点流逝。 他站了多久？她不知道。或许只是片刻，或许是一夜。 后来她才知道，他是亲自送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