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罪愆之笔

烈日头把大地烤得发烫，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嚎，吵得人心烦。我正捏着泥人，一口唾沫糊在泥人脸上，骂骂咧咧：“吵死了，吵死了，再吵把你的腿拔了当柴烧！”几个小子被我这话逗乐了，围着我打起哄来。 泥人被我捏成了个歪嘴老头，我顺手抓起根小棍戳了戳泥人肚子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老头老头，你长得真丑，晚上睡觉没枕头……”话音还没落，泥人突然在我手里一颤，好像活了过来一样。我吓了一跳，手一松，泥人骨碌碌滚到地上，摔得稀巴烂。 几个小子笑得更厉害了，围上来一脚脚踩泥渣。“老赵你行不行啊，捏个泥人都能吓着自己，”一个叫铁柱的撒泡尿浇了我一头，“给，接住！” 我手忙脚乱去接，尿液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，又酸又涩。我龇牙咧嘴往外甩眼睛，旁边一个小子憋不住“噗嗤”笑了出来。铁柱也停了手，蹲下来捡起半块泥人头，“看这眼，以后得叫你独眼龙了。” 我把他推开，骂骂咧咧去土坡上重新捏。土坡上青草刚探出头，黏糊糊的泥巴趴手上老不下来。我捏了半天，捏了个张牙舞爪的怪物，自己看着都害怕。刚想扔了重捏，手里突然一沉。 泥人好像自己长了个眼睛，盯着我死死看。我吓得一哆嗦，泥人骨碌碌又滚远了。这次滚到一片茂密的草丛里，再也瞧不见。我愣在原地，手心全是冷汗。 “老赵你看这下好了，捏的玩意儿都吓跑了，”铁柱追过来，伸手就要抓我肩膀。我猛地一躲，差点被他绊倒。低头一看，裤腿上沾满了草，还有几处紫红色的泥点子。我蹲下去抹，抹着抹着突然发现草丛里有个东西。 是根头发，细细的，黄褐色的，还带着点泥土的腥气。我鬼使神差伸手去捡，手指尖刚碰到头发，突然眼前一黑。 再睁眼的时候，我正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知了声好像变远了，空气里弥漫着泡菜坛子发酵的味道。我趔趄着撑起身子，眼前白晃晃一片，像是被阳光直射的眼睛。 “这是哪？”我揉眼睛，耳边突然传来嗡嗡的马蹄声。有人在我旁边说话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活该，害死我弟，连累俺们家破人亡……” 我竖起耳朵听，那声音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