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这班还上不上了

我推开门，就听见里头嗡嗡嗡的，像一窝刚出窝的麻雀。我吸了吸鼻子，这股混合着蜡笔和尿不湿的味道，啧，真够挑战我那常年被写字楼空气熏陶的鼻子。"爷爷！"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"哎——"里头传来一声略带颤音的应答，脚步声噔噔噔加快了。 拉开厚重的白门帘，一股更冲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六七个小朋友围着中间一个圆桌，正叽叽喳喳地给一个系的歪歪扭扭的兔子画胡萝卜。领头的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特阳光。看见我进来，她冲我扬了扬下巴，意思“来了啊”。 我低头看爷爷，他正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，捧着一个苹果，小口小口地啃。见我进来，他眼神一亮，赶紧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往身后藏了藏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，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我哭笑不得，这老小子，偷偷吃个苹果都紧张得跟啥似的。 “爷爷，今天学了啥？”我坐在他对面，拿起旁边小朋友桌上没完工的兔子，试着画了根胡萝卜，结果手里的铅笔咔嚓断了。爷爷看我一眼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学了认识颜色，还学了自己擦屁股。” 我差点一口苹果喷出来。“……您老人家还好意思说！”我指着桌上一片狼藉，“这兔子都快成抽象派了，胡萝卜呢？” 爷爷被我说得脸一红，脖子一梗：“我……我是为了体现艺术性！”他颤巍巍地拿起一根蜡笔，非要在兔子耳朵上画个三原色渐变。 老师端着果盘过来，笑着说：“李爷爷今天表现不错，画画很有创意嘛。”她递给我一块小饼干，顺便压低声音：“张墨，你爷爷最近可是咱们班最积极的小朋友了，滑梯、秋千、堆沙子，没他不爱玩。” 我边接饼干边点头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合着我这暴富老祖，退休后不颐养天年，跑到这儿混小孩的混？还特积极？我得去找找他这股积极劲儿是哪儿冒出来的。 这周我特意提前下班，想看看爷爷放学后是干啥。幼儿园放学铃声一响，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乱窜，爷爷却还稳稳当当地坐着，等老师来喊名字。等他被喊起来，走路都带风，小胳膊小腿抡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