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塔楼下的哀歌
“嘿!小子!跟紧了,别掉队!” 前面那个穿着同样灰旧皮甲的船夫猛地回过头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沉脸上,扯着嗓子喊。 陆沉咬了咬牙,右手死死攥住麻袋的边角,麻袋的粗糙麻布已经磨得他的手心生疼,但这点疼跟肩膀比起来,简直是毛毛雨。他低着头,加快了脚步,尽量躲开那船夫时不时甩过来的胳膊。这帮火奴利(Genoese)人的佣兵,脾气暴躁得很,尤其是被叫他“小子”的时候。 麻袋越来越沉,陆沉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踩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,晃得人头晕眼花。海风带着咸腥味儿灌进来,直往他鼻腔里钻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他不敢停,只能咬着牙往前挪。 “快到了! thou shalt see!” 另一边一个佣兵压低声音说,手里握着一把骨制号角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墨绿色的陆块。那陆块离得不远,像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,黑黢黢的山峦勾勒出崎岖的轮廓。 陆沉终于走到船头,强烈的晃动让他差点站不稳。他踮起脚尖,伸长脖子,望着对岸。 那就是科林斯湾(Gulf of Corinth),或者说,亚该亚海(Aegean Sea)。远处,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白色石塔,在夕阳的余晖下,像一截被神明遗弃的骨头,孤零零地插在天与海之间。塔下,是一片由木栅栏勉强圈起来的地界,几间歪歪扭扭的木板房,还有稀稀拉拉的几面破旧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。那是科林斯堡垒(堡垒的名字,或者说,是火奴利人临时搭建的营地)。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哥陆茂之前跟他提过,这里是火奴利人控制下的一个补给站,专门负责卸载和转运从康士坦丁堡(Constantinople)运来的物资。盐,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。而他自己,就是来给这个“大男孩”送盐的。 “准备好了?”领头的佣兵,一个满脸横肉、脖子上挂着粗大银环的家伙,走到陆沉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。“少废话,盐呢?” 陆沉咽了口唾沫,将手中的麻袋往前递了递:“张伯,盐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