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泪灰

风更大了些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细小的沙粒打在皮肤上，带着沙哑的痒。顾玥依没动，任由那双手稳住她的肩膀。那双手宽大而粗糙，指节处有几道陈旧的伤痕，像是刻意的勋章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像楼下那家便利店永远飘散着的清新香气，混着一点烟酒气，那是他工作后的惯常味道，让她莫名安心。 “冷吗？”男人问。声音不高，隔着呼啸的风都能听清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磨砂的砂纸擦过木头。顾玥依摇摇头，喉咙有点发紧。 “嗯。”她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破碎，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。他们站在街角，两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遥遥相对，像是两个荒诞的哨兵，守护着这片即将被夜色吞噬的空旷。 她看着他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，有几缕扫到她脸上，带着点热气，痒得她心头一颤。她下意识蹭了蹭，却发现自己只是徒劳地想要抓住一些微不足道的温暖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让她心慌。那双眼睛里，曾经有星辰大海，有她的欢声笑语，有她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光。可现在，那光芒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，黯淡得让她心寒。她想起他们曾经也这样站着，看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，看星星一颗一颗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看整个世界在他们的脚下慢慢旋转。 “我们去-year-end吧。”男人突然说。他的声音像是破开寂静的鼓点，重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。year-end，年末聚餐，那是他们曾经最期待的、象征着圆满和未来的仪式。可现在，它听起来像一个荒诞的笑话，一个再也回不去旧日的邀约。 顾玥依愣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像被瞬间冻结在了这凛冽的寒风中。他们已经结束了。结束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那个男人，那段感情，早已被时间和城市的喧嚣彻底掩埋，成了她青春里一个模糊的注脚，随时可以被遗忘。怎么会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，他突然提起？ 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羽毛掉落，几乎听不见，连她自己都怕惊扰了这虚幻的片刻。风吹过她耳边，发出呜咽的声音，像是在嘲笑她的迟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