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古尔邦节的烟火气

热风是真刀子，刮得人脸生疼。我坐在骆驼峰烤肉摊前的矮凳上，看着老板用长筷子翻动着滋滋作响的烤羊排，肉汁顺着边缘淌下来，在滚烫的烤网上留下焦黑的印记。旁边几个穿花袄的哈萨克族大叔正捧着大碗骨头汤喝，呼噜声震天，面前桌子上的羊杂碎堆得像座小山。 “今天古尔邦节，味儿足！”大叔扎着歪嘴，往我碗里夹了块刚出锅的烤肉，“尝尝这个，早上宰的羊。” 烤肉刚进口就烫得我直吸气，油脂的香气糊满了整个口腔。我捧着碗发出嗝_repr_声，把肉骨头啃得咯咯响。隔壁桌几个穿长袍的维吾尔族小姑娘秩序井然地排着队，手里举着刚买的馕，一边走一边掰着碎屑喂旁边蹦跶的小羊。 “塔克拉玛干边上的红枣不错，”一个小姑娘突然推我一下，手指着街角摊位，“我阿舅家种的，甜得很。” 我跟着她的指引，看见三个维吾尔族老头正蹲在夕阳里剥红枣，他们宽大的手掌飞快地搓着，三颗红枣就进了手心。老头们眯着眼对我笑，咧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。 “客人是远道来的吧？”其中一个举起篮子让我看，“塔里木河的沙枣，去年涝坝里的收成。” 我与他们聊起骑行的路。老头们突然拍大腿：“嘿！你穿那件蓝格子冲锋衣，我侄子去年就是在沙漠里带游客的，他说你看上我们那辆旅居车了！”夕阳把老头们毛茸茸的胡须染成金色，他们指点着远处沙丘上摇摇晃晃的影子，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。 临近黄昏，男人们开始宰羊祭天。远处传来沉闷的宰羊声，妇女们跟着哼起了古怪调调的歌舞。我摸出相机拍下远景，镜头里飘起的烟尘把天空染成血色。有个戴黑头巾的妇人路过，突然冲我眨眨眼，用生硬的普通话喊：“拍照好，里面有光！” 最热闹的是夜市。卖烤酸奶的姑娘往我碗里扔了把葡萄干，牛奶和蜜水在舌尖炸开甜味。几个穿花帽的小孩举着五颜六色的烟花棒在人群中穿梭，火花映着孩子们圆溜溜的眼睛。有顾客摸出鞭炮点燃，震天的响声让烤肉摊的老板突然用维吾尔语大喊：“我们的古尔邦！” 烟火升空时，我看见远方天山山脉的雪峰被夜色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