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重逢之难

李雪梅把伞尖往下压了压，裤脚那块已经洇出黑印，鞋帮也湿了大半。这鬼天气，跟死了爹娘似的，连着两天没日没夜的倒 bucket。她就是个抄近道，想从县衙后巷绕回去，谁知道刚拐进巷子头，“噗嗤”一声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直挺挺往旁边墙根的烂泥里墩了过去。 “哎哟！”她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，手里抱的那包刚从乡下收来的桂花糕直接糊了一手一脸。那糕点是她特意留着，打算晚上给铺子里伙计们分着尝尝鲜的。这会儿倒好，脸埋在泥里，桂花香气混着泥腥子直往鼻子里钻。李雪梅顾不上那许多了，先挣扎着爬起来，低头一看，好家伙，泥点子扎实得跟煎饼鏊子似的，连睫毛上都是一串串晶晶亮的水珠子。 她扯了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黏糊糊的，吸饱了水，重得跟船桨似的。要是再这样淋着回去，她真怕是能直接在老街口冻成个“冰棍”。李雪梅咬着牙，重新捡起湿哒哒的桂花糕，顶着那张小花脸往“顺心杂货铺”的方向又迈开了步子。这回学聪明了，她把伞柄抓得死死的，恨不得脑袋顶上长根棍子，把伞挪到脖子后面去挡雨。可挡归挡，裤管子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淌水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，溅起一圈圈的小水花。 顺心杂货铺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招牌，此刻在雨幕里跟个醉醺醺的酒仙似的晃悠。李雪梅离得远就瞅见铺子门口站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，身形挺拔，手里正拿着把油纸伞，正对着街对面发呆。乌淋淋的长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脸颊两侧，顺着发梢往下滴着水珠，那眼神……李雪梅的心头猛地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。 是江云帆！ 不是，是那个传说中去年在倭寇手里折了岳父，又被人污蔑带挈私逃，最后丢下白花花的银子跑了路的小寡哥，江云帆！这可不是李雪梅的错觉，她明明就看到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，此刻正飞快地扫了她好几眼。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“你小子……咋也在这儿？” 李雪梅心里头跟打翻了调料铺似的，五味杂陈。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低头看地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泥坑子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，那股子桂花糕被雨水打湿的味道简直要命。